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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罢,力道温和地拍一拍小孩儿低垂的脑袋,径自上阶梯离开。走出很远,自球场网栅外回望,还能看见朱朝阳坐在原处一动没动,变成融入夜色的一颗渺小黑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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暑假伊始,朱朝阳一回宁市,先去给朱永平扫墓。
广东夏季潮湿,他到墓园时正赶上霏霏细雨。朱朝阳撑伞护着香炉,目光盯着三粒闪烁的火星,一直到香慢慢烧完,又点根烟搁在余烬里,这才抬头去看石碑上的照片。
父亲音容定格那年他也才初中,细瘦伶仃的小孩子,印象里总以为当爹的伟岸如山,比他更高大,也有力量轻而易举地将他捞出水面。如今再看黑白旧照,才发觉朱永平其实是要比高叔叔年轻一些的,虽然五官形似,父亲的眉眼却更舒朗无霾,笑容也更坦率。
雨水溅在遗像上,朱朝阳伸手去抚,指尖蹭过朱永平的面颊,又见父亲目光温和慈爱,内心不由涌上一股羞愧,目光倏然弹开。他想起与高叔叔做过的那些事,缱绻亲吻,床笫温存,无一不是怀着对生父的念想。但倘若朱永平活到今天,朱朝阳清楚得很,自己定然不舍得拿情欲玷染父亲的脸。
他不会去做任何一件,有可能令爸爸讨厌他的事。
如此推断,仿佛可以证明他确乎更爱——只爱父亲,但就此定下结论又太武断。如果事情真有这么简单,那他的嫉妒又当如何解释,他所依恋的手掌究竟是真实还是泡影,他的数月纠结又有什么价值?
朱朝阳在课业上精湛绝优,数学题目一向信手拈来,偏偏左胸膛里不到三百克的重量却割算不清,恨不得直接自己剜出来看。
唯一确定的,是他和高启强终于在这件事上达成了某种平等。真相毕现那一刻,朱朝阳本以为他与高叔叔之间达成的是以情易情的交易。如今看来,反而该是互相亏欠,是血淋淋的将心比心。
给母亲的那头的说辞就跟寒假时一样,朱朝阳回家收拾行囊,隔天下午坐上去京海的大巴。路上给高启强发了消息,对方没回,不过他出客运站时一眼瞧见熟悉的车在路边停着,可惜来接他的只有唐小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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