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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瞒你,阳阳。你父亲过世前后那些事情,我是叫人查过的。无论那几条人命跟你有没有关系,高叔叔知道,你所作所为,只是想过回平静的生活。”他话音未落,眼见朱朝阳眼底水光晶莹,手掌摸到脸侧,拇指从少年眼皮下揩出一抹温热湿迹,便懂这孩子多年来从未与人吐露过心声,也不曾被包容地爱过。“你和小龙小虎他们……你和我们不一样。你呢,其实没什么欲望,没有搏命也要望一眼的景,这条路太险,本来就不适合你。”
“那您之前还主动要我去帮您做事呢。”朱朝阳鼻音浓重,嗓底故作轻松压着哭腔,轻软声音里那点委屈听终于符合年纪,听得高启强不自觉摩挲他的脸,安抚幼崽一样。
“我啊……我那时候,对你还挺上头的。”男人温缓地笑了笑:“你不也是么。”
“那现在呢,您已经冷静了吗?”朱朝阳问。他再次挑起这话题已经不卑不亢,漫长的一个月过去,早对现实俯首下心,不再挣扎。“那个人是您的亲弟弟,对不对?您现在还觉得我像他么?”
他总算问出口来,连日箍在肋上的焦虑陡然松脱,连呼吸都顺畅不少。实则朱朝阳也并不在乎得到什么样的回答,他两手将高启强的手紧紧握住,生怕对方冷漠地抽走。但做长辈的只是平静望来,似乎并不意外。
“你还是时常让我想起他。”高启强缓声答话,眉宇间沟壑平展,也像是在坦诚中卸下了什么,“但时间久了,我发现你其实没那么像他。阳阳,你们本来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人。”
朱朝阳没去京海这段日子,高启强从遭人凌辱的震怒中逐渐冷静,也反刍过这一年来与那孩子相处的点滴。朱朝阳的相貌本就与高启盛毫无联系,相似在神不在形。他是被初见时少年凝望成痴的眼睛攫住心神,加之衣着打扮太过凑巧,不由得想起许久以前,在那些他刻意忽略的对视之间,阿盛也那么望过他,眼底荒唐地盛满了热烈浓稠的情意。
但他们终究是两种土壤结出的果。高启盛由长兄一手抚养,汲爱而疯长,深知打骂管教皆是疼爱,并甘之如饴。即便至死都苦咽情愫不曾戳破,也从不是怕被厌弃疏远,只是兄弟乱伦的罪业太重,不忍连累所爱之人来担。可朱朝阳不同,他被亲恩有价的游戏规则桎梏十八年,甚至被催眠着产生掌控万物的错觉,才能优越的光环下是如履薄冰,小小年纪已经学会拿自负来疗伤。是高启强无意中戳破他的幻觉,让少年意识到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事情由他掌控,他只是一只被托在掌心里的柔弱孤雏。大人的手一松,他便又要跌落进寒风里了。
“……我不明白。”朱朝阳哽咽喃喃,眼眶里打转多时的泪珠滑下来,滴在高启强的手背上。他似乎总是在高叔叔面前哭,如同释放了从小到大在双亲面前忍过的泪。“您这么说,听起来好像已经不需要我了。可是,您为什么又来找我?”
“我是来告诉你,这件事的决定权在你,阳阳。”高启强抽出手来,转而帮他擦一把湿漉漉的脸。球场上人影渐稀,只有年轻情侣徘徊在树影下并肩私语,高启强站起身来活动几下筋骨,重将保温杯握在手中。“该说的话,我都说完了。我再给你几个月时间考虑,暑假你要是还不打算过来,我就退了那间房子。我们就当……从没见过对方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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